作家槓上出版社與經紀人,爭奪Anthropic和解金

隨著Anthropic準備寄出15億美元著作權和解金的首批支票,作家們表示,他們發現自己的出版社——甚至經紀人——正在主張分得他們認為理應完全歸自己所有的款項。自本週和解通知寄出後,作家們在社群媒體上貼出截圖,顯示出版社竟索取版權早已歸還多年的作品份額,文學經紀公司也對從未擁有版權的作品要求抽成。

Anthropic為何要付15億美元

這筆賠款源自一起著作權集體訴訟,起因是作家控告Anthropic使用受版權保護的內容訓練其Claude模型。一名聯邦法官裁定,利用受著作權保護的書籍訓練AI系統屬於合理使用(fair use),但從盜版圖書館下載這些書籍則不屬合理使用。面對僅就盜版部分進行審理的前景,Anthropic選擇和解;這項協議涵蓋近50萬本書的作者,已於7月獲法院最終核准。

依和解條款,每本符合資格的書可獲3000美元。根據集體訴訟律師向法院提交、並經業界通訊Publishers Lunch報導的進度報告,Anthropic已存入10.5億美元至信託帳戶,該帳戶已生出近2500萬美元利息,還須再存入超過4.5億美元。扣除律師費、服務獎勵及各項支出後,每本書首批賠款約為2203.56美元,預計於11月1日至15日間發放——但僅限「所有權利人意見一致」且付款資料齊全的作品。

誰能領到錢——誰又認為不該領

和解協議的分配規則正是這場爭議的根源。若一本書仍由傳統出版社發行,3000美元將由作者與出版社平分;若是自費出版,或出版社已讓書絕版並歸還版權,作者便可領取全額。但要主張全額,版權歸還時間必須早於2022年8月10日,也就是和解協議認定的官方「下載日」。

作家們說,問題正出在這裡。懸疑驚悚小說家艾普麗爾·亨利(April Henry)表示,哈潑柯林斯出版社(HarperCollins)竟對一本至少17年前就已歸還版權給她的書提出索賠——她還指出,就在同一天,該出版社還被誤植為她帳戶中的「雇主」。業界部落格Writers Beware的維多利亞·史特勞斯(Victoria Strauss)說,她收到大量作家投訴,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出版社針對早已無版權的書索取款項,另一類是出版社索取全額賠款,但依協議他們其實只能拿一半。史特勞斯表示,她「不太願意把這歸咎於惡意,因為記錄管理不善也能合理解釋」,但她也說,收到的投訴數量之多、模式之雷同,顯示這並非單純的例行疏失,而是「更廣泛、更系統性」的問題。受質疑的不只出版社:史特勞斯說她也收到不少關於文學經紀公司索取和解金分成的投訴,她認為這相當令人意外,「因為經紀人對他們所販售的書並不擁有版權」。作家寇特妮·米蘭(Courtney Milan,筆名)在Bluesky上直言,她完全不認為經紀人可以主張分得和解金的一定比例。作家協會(Authors Guild)執行長瑪麗·拉森伯格(Mary Rasenberger)則語氣較為溫和,她告訴《紐約時報》,她不認為這是出版社蓄意「巧取豪奪」,而是反映出記錄管理不善與令人困惑的申請流程,並非惡意所致。

爭議數字一覽

• 15億美元——Anthropic和解協議總金額
• 近50萬本——協議涵蓋的書籍數量
• 3000美元——每本盜版書應得賠款
• 50/50——書籍仍在市面流通時作者與出版社的拆分比例
• 2022年8月10日——主張全額賠款所需的版權歸還截止日
• 11月1日至15日——首批賠款預計發放的時間區間

這對其他AI著作權訴訟有何影響

Anthropic的和解協議是目前同類案件中金額最高的一起,已成為作家與出版社向其他面臨圖書訓練訴訟的AI公司提出類似盜版求償時的參照案例。其背後的法律論點——利用受保護文本訓練或許屬合理使用,但從盜版圖書館取得該文本則不屬於合理使用——已被其他訴訟援引。但賠款分配上的紛爭,削弱了這套模式的吸引力:一個亮眼的和解金額,並不保證每位作家都能乾淨、迅速地拿到錢,也不保證他們不必為了應得份額與自己的出版社或經紀人爭執。這對任何採用相同架構的未來和解案都是一項警訊——數以千計、權利互相重疊的權利人,仍須一份合約一份合約地釐清歸屬。

這對用受版權保護內容訓練模型的企業意味著什麼

對任何用受版權保護內容訓練模型的企業而言,這起事件的教訓不只是:從盜版素材取得訓練資料可能招致數十億美元的賠償責任——更在於,達成和解並不代表風險就此結束。Anthropic目前仍須監督近50萬本有爭議書籍間的款項能否正確分配,這項查核工作如今由公司與每一家涉及的出版社、每一位文學經紀人共同承擔,而且是在尚未支付任何一筆款項前,就已在公眾眼前上演。任何評估類似風險的企業,都不該只為可能的賠償金額編列預算,也該為隨之而來的多年求償行政作業、有爭議的分配,以及聲譽上的檢視預留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