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与集体诉讼：欧洲企业面临哪些变化与风险

2026年7月，协会Citizens' Voice在里斯本地区法院对Anthropic提起民众诉讼（ação popular），据ECO在2026年7月7日报道。该案标的不大，却显示出更大的趋势：集体诉讼与人工智能（AI）开始交汇，而欧盟正在形成的法律框架远远超出葡萄牙。

集体诉讼，又称代表诉讼，是指由获授权的实体在法庭上维护一群消费者的利益，而不是每个人各自起诉。以下事实来自五个来源；就司法案件而言，这些只是当事方的主张，尚无终局裁决。

针对Anthropic的诉讼现状如何？

据ECO报道，该诉讼已向里斯本地区法院提交，依据是在葡萄牙销售服务的Anthropic据称没有电子投诉簿（livro de reclamações）。该报指出，自2005年起，第156/2005号法令规定，与公众接触的商品供应商和服务提供者必须提供这种投诉簿。

案件的起因是一名消费者，据协会称，他被就两项不同的服务收费：他只订阅了API（一种与Claude月度订阅相互独立的预付费额度服务），却据称也被收取了Claude的费用。Citizens' Voice对ECO表示，仍在核实这一情况，且该消费者未能找到投诉渠道。

据ECO报道，诉讼提出两项请求：

• 判令Anthropic向居住在葡萄牙的消费者提供电子投诉簿，每延迟一天须支付不低于2万欧元的强制金；
• 判令其就没有投诉簿的每一天支付由法院确定、不低于500欧元的每日赔偿金，自收到起诉状送达之日起计算。

在Citius门户上，该案登记的标的额为6万欧元，但协会主席奥克塔维奥·维亚纳向ECO解释，这一数字并不对应实际主张的金额，因为在民众诉讼中无法得知有多少受害者。ECO联系了Anthropic，截至发稿未获回复。同一家报纸称，成立于2021年的Citizens' Voice据称已针对瑞安航空、沃达丰和Galp等公司提起了一百多起集体诉讼。

集体诉讼在葡萄牙和欧盟如何运作？

指令（欧盟）2020/1828要求所有成员国建立代表诉讼机制。据Baker McKenzie称，转化期限已于2023年6月25日届满，但并非所有国家都已转化，迄今依据该指令提起的诉讼数量有限。诉讼由合格实体提起，可请求禁令措施和金钱救济；各国在选择加入（opt-in，消费者主动加入）、选择退出（opt-out，除非拒绝否则消费者即被代表）或二者结合之间作出选择。

在葡萄牙，据Garrigues称，12月5日的第114-A/2023号法令依照《民众诉讼法》（第83/95号法律）转化了该指令。该法令保留了民众诉讼法的退出机制，但要求在葡萄牙没有惯常居所的消费者表示愿意被代表。它还规定，在请求终局禁令措施之前，须先与经营者进行为期两周的事先磋商，并要求原告披露第三方资助情况。

为什么人工智能会提高集体纠纷的风险？

欧洲的三项变化指向同一方向。第一是欧盟人工智能法规《AI法案》（AI Act）：据Baker McKenzie称，自2026年8月2日起，它被纳入代表诉讼指令的适用范围，合格实体可据此主张其违规行为。

第二是关于产品责任的新指令（欧盟）2024/2853。据Gibson Dunn称，该指令将无过错责任扩展到软件和人工智能，减轻举证责任，并建立当事人之间的证据披露机制。成员国须在2026年12月9日前完成转化。

第三是数据保护中非财产损害的赔偿。Gibson Dunn提醒说，2025年1月8日，欧盟普通法院（案号T-354/22）判令欧盟委员会就向美国传输数据一事向一名个人支付400欧元；2024年11月18日，德国联邦最高法院在一起社交网络非法抓取数据的案件中，在没有证明具体损害的情况下确定了100欧元。每人金额较小，使大规模索赔对合格实体和诉讼资助者更具吸引力。

还有哪些空白尚未解决？

在2025年11月25日的一篇研究论文中（Private Law Theory于2026年1月13日予以介绍），柳博米尔·尼基福罗夫指出，欧盟针对算法损害的集体救济存在空白。据作者称，GDPR的救济手段与可识别的数据主体挂钩，该指令将救济与消费者挂钩，而AI法案虽然提到个人或个人群体，却把集体执行交给了该指令。

保护最薄弱的将是推断群体，即由模型根据匿名化数据构建的群体。作者提出的建议包括优先采用退出模式，以及设立针对人工智能的专门代表权。这些是学术性建议：没有一项已经生效。

这对企业意味着什么？

对于向葡萄牙或欧盟其他地区消费者销售的中国企业而言，实际风险高于案件数量之少所显示的程度。以下是一些起点：

• 核查是否有电子投诉簿以及便捷、显眼的投诉渠道；
• 审查计费和订阅条款的清晰度，避免出现被大规模质疑的扣费；
• 在AI法案的规则可在代表诉讼中被援引之前，记录对GDPR和AI法案的合规情况；
• 关注涵盖软件和人工智能的产品责任指令的转化；
• 制定应对事先磋商的方案，因为这只留给企业两周时间来终止被质疑的做法。

总之，人工智能并未创造集体诉讼的权利，但它扩大了可被援引的规范，并降低了举证门槛。无论里斯本案结果如何，在欧洲销售人工智能服务的企业最好把集体纠纷视为合规风险，而不是法律上的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