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發現：日本長照機器人帶來的是就業成長而非裁員

一項針對日本安養機構的研究發現，導入長照機器人協助照顧長者後，當地就業不減反增，緩解了一場很可能預示著眾多高齡化社會未來處境的人力危機。這項題為《服務業中的機器人與勞動力：來自安養機構的證據》（Robots and Labor in the Service Sector: Evidence from Nursing Homes）的研究，於8月6日發表在新創刊的學術期刊《Health Affairs Review》創刊號上，同月由史丹佛大學弗里曼・斯波格利國際研究所（FSI）做了報導；史丹佛校友雜誌《Stanford Magazine》的編輯通訊《The Loop》又於9月8日再次整理了這項研究的結論。論文作者包括史丹佛大學衛生經濟學家、亞洲衛生政策計畫主任凱倫・艾格斯頓（Karen Eggleston），東京大學經濟學研究所的飯塚敏晃（Toshiaki Iizuka），聖母大學的李勇碩（Yong Suk Lee），以及史丹佛大學部學生、艾格斯頓先前的研究助理艾莉・奚（Ellie Xi）。

依照FSI報導的說法，日本堪稱「人口結構劇變撞上長照勞動力短缺」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截至2025年，日本65歲以上人口占比已達30%，生育率下滑速度也比預期更快。為因應此一局面，日本中央政府自2015年起透過都道府縣政府發放補助，協助安養機構購置「介護機器人」——這類設備可協助移位、輔助行動、監測以及陪伴。由於不同都道府縣推出補助的時間與力度各異，研究人員得以把這種差異當成一場「自然實驗」：利用2017年對約860家安養機構的調查資料，比較在補助推動下採用機器人的機構與未採用機構之間的人力變化趨勢。

機器人在照護第一線究竟做什麼

研究把這些機器人分為三大類，恰好對應照護工作中體力負擔最重、也最重複的部分。移位輔具——包含可穿戴與非穿戴式裝置——協助照護人員將體弱的住民從床上移到輪椅上，減輕腰背傷害，而腰背傷害正是照護人員過勞的主要原因之一。移動輔助機器人協助住民更自主地行動、如廁或沐浴。監測與通訊系統則包含能在住民下床或跌倒時提醒工作人員的感測器，以及旨在提供陪伴與認知刺激的社交機器人。這些設備沒有一種是能取代護理師專業判斷的類人機器人，它們的作用是分擔那些體力消耗大、重複性高、最容易讓人離開這個職業的工作。

就業不減反增，增量主要來自彈性人力

研究結果與「自動化必然導致失業」的常見敘事相反。機器人的採用與安養機構留才困難問題的顯著緩解有關，照護員人數成長了28%，護理師人數成長了39%，機構整體用人規模大約提高了26%。值得注意的是，這部分就業成長完全出現在非正式員工身上——也就是從事彈性、往往是兼職工作的員工，而這種用人方式正是日本護理協會本就倡導、用以降低壓力與職業倦怠的模式。論文共同作者奚在FSI的報導中表示：「這項研究提供的證據顯示，機器人可以是照護人力的補充，而非單純取代，包括緩解了一個長期面臨勞動力短缺的產業中的留才難題，也可能有助於維持照護品質。」研究還發現一些跡象顯示，機器人的採用或許能提升照護的連續性與品質，而非使其下降。

• 研究名稱：《服務業中的機器人與勞動力：來自安養機構的證據》，發表於《Health Affairs Review》，2026年8月6日
• 資料來源：約860家日本安養機構的2017年調查資料，加上各都道府縣機器人補助力度差異作為工具變數
• 照護員就業：採用機器人的機構成長28%
• 護理師就業：成長39%
• 機構整體就業：約成長26%，全部來自非正式（彈性/兼職）人力
• 背景：截至2025年，日本65歲以上人口占比達30%，生育率下滑速度快於預期

研究人員描述的機制，並非機器人承擔照護工作中涉及情感或專業判斷的部分，而是機器人分擔了足夠多體力繁重、重複性高的工作，使安養機構得以留住現有員工，並以彈性工時招募到更多人力。這種「過勞減少、留才率提高、兼職招募增加」的組合，正是其他高齡化社會的決策者一直難以找到確切證據的那種勞動市場效應——他們先前始終難以判斷，自動化究竟是在幫助還是在損害一個已經不堪重負的照護勞動力群體。

為什麼全世界都在關注日本這場實驗

日本並非孤例；借用《Stanford Magazine》的說法，它是「你的水晶球」。韓國、中國、義大利、德國，乃至東亞其餘地區與歐洲大部分國家，都將在未來幾年到二十年內經歷同樣的人口結構轉變，最終都要面對日本已經在經歷的同一個問題：當工作年齡人口不斷萎縮，誰來照顧日益增多的年邁父母。對台灣而言，這個問題格外貼近——台灣已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長照人力短缺的處境與日本高度相似。研究作者表示，這些結論對正在權衡「補助長照機器人究竟值不值得，還是會威脅照護工作機會」的其他國家決策者具有直接參考價值。由於日本的補助計畫已經運行了足夠長的時間，且在不同地區之間的力度差異足夠大，因而能夠產生因果性的證據而非零散的個案，日本的經驗為其他國家政府提供了一種比試點計畫更難得的東西：一場可供研究的真實世界自然實驗，供各國在把自己的資源——以及本國照護從業人員的工作——押上同一個賭注之前先行參考。